那面全身镜里,一时又有雾气氤氲。
雾积成云,云落为雨。
雨汇成河。
河流中央,旋涡卷动——
整个全身镜都化作了搅动的银色旋涡,周昌身上的斑斑星光点映在那水银旋涡四周,水银旋涡四周,便隐约浮现出一条条星光手臂,它们随旋涡转动而不断摇曳着,向周昌表达着自己的臣服,表达着它们的渴望——
它们渴望消化、吸收这块阴阳镜碎片!
“这可是一件‘灵宝’的碎片。
“你们能吃得下吗?”
周昌喃喃低语着,随手将阴阳镜片丢进了银色旋涡之中。
“嗡!”
那片银色旋涡,猛然间剧烈翻腾!
血光、白光与银光交相辉映!
鬼神的气息、苍白的死气与银光中浮掠的灵异人影奋力交锋,相互拉扯!
如此争斗了一段时间后,代表全身镜的银光人影,终于支撑不住,开始被红白二色之光竞相侵染,逐渐要被同化成阴阳镜的光色!
“干!
“你果然还是打不过啊!
“吃不下还想吃!”
见此情景,周昌骂了一句,他发散在外的宙光,瞬时转动开来,覆盖在了阴阳镜光之上!
阴阳镜光本生的鬼神规则,在此瞬间,被直接压制住,顿时动弹不得!
而银光人影此时虽得了喘息之机,不再被阴阳镜光反过来同化吞吃,可它同样也不敢触及周昌宙光覆映之地,只能在边缘不断乞求着,希望周昌能多帮它一把。
周昌自然不会拒绝。
好人做到底,送佛送到西。
他一点点收拢宙光,与银光人影配合着。
银光人影向前进一分,宙光就向后缩一分。
于是,在此般默契配合下,阴阳镜片沉默无言地、以这种极憋屈的方式,被银光人影吞吃了个干净!
“嗡……”
镜中银光人影向周昌蹲身福礼。
周昌这时才看出这道人影,身段婀娜,风姿绰约,分明是个成熟的女子。
它向周昌行礼过后,便又作水银旋涡,很快氤氲于镜中,就此消散不见。
原本镜子上迸开的那道裂缝,此时也尽得了修补。
“好了,好了!”张春雷喜不自禁。
周昌摩挲着下巴,却有些意犹未尽:“就这,没了?”
他还以为补好镜子,送给这个‘镜中人影’这份大礼以后,能得到甚么回报呢。
最起码让他也能像周炎那个‘二柄’一样,可以运用部分阴阳镜的能力。
周昌这般想着,再去看镜子里,忽然瞧见些许端倪:
镜中映照出的房间角落里,有个灰扑扑的皮革面眼镜盒。但周昌转头朝对应方位看去,却又什么都看不到。
他便面朝着镜子,缓步挪移过去,伸手往那个放眼镜盒的位置一捞——还真捞到了对应的眼镜盒。
将看起来就很古旧的眼镜盒打开,内里是一副玳瑁镜框的小圆框墨镜,形制和周炎那副差不多,但用料看起来就比周炎那副考究得多了。
戴好眼镜,那两片黑漆漆的镜框里,登时就飞掠起五色斑斓的星光。
——周昌的宙光,直接通过这副眼镜,朝外发散了出去。
宙光包裹之下,那个身段婀娜丰美的熟女人影,也在周昌眼角余光里出现了,向周昌微微招手,同他打招呼。
这个女子,此时浑身披覆宙光,又有自主行动能力,可以为周昌臂助。
房间中这面全身镜具备的映照活人根器之能,周昌鼻梁上的这副眼镜,亦都具备。
同时,那块阴阳镜片本有的能力,这副眼镜也都齐全!
“好玩意!”
周昌赞了一声,就把眼镜一直戴在鼻梁上,和张春雷招呼一声过后,就抱着袁冰云出了房间。
三人转去纸牌屋。
纸牌屋中,那道长桌上铺着的扑克牌桌布,仍旧绿意盎然。
桌布上摆放着的那副扑克牌上,也依旧沾染着粘稠的、始终都化不开的血浆。
周昌抱着袁冰云站在长桌旁,张春雷跟在他身后,看着长桌上的扑克牌,道:“当时这间赌场里的赌徒,绝大多数都在火势还没有烧起来的时候,逃了出去。
“但逃出去的赌徒,后来又以各种各样的方式莫名死去,基本无一幸免。
“所以我一直觉得是这栋楼首先出了问题,开始侵染里头的人,那场大火不过是这栋楼变得更加诡异的由头。
“而死掉的那些赌徒,它们如今可能也存在于这个房间里。
“灵魂拼图有那么大的威力,可以与鬼相互对抗,但它却还是从鬼的手里拿到的拼图……这是为什么?”
老人眼神茫然。
活人根器乃是鬼的触须这个事实,不免让他对灵魂拼图也产生类似联想。
毕竟白河市调查员所有人的灵魂拼图,皆得自于这栋鬼楼,由此来看,灵魂拼图也和鬼有脱不开的干系。
“很正常。
“世间万物相生相克,孤阴不生,孤阳不长,这是老祖宗对宇宙的理解。
“灵魂拼图带来的主观意识宇宙修行体系,本来也是需要鬼神来凸显宇宙的‘轮廓’,如果没有鬼神,也就不存在主观意识宇宙这个事物了。
“鬼和灵魂拼图联系紧密,才是正常的。
“否则它突兀的出现在这里,反倒不正常。”
周昌对于灵魂拼图的理解,却比张春雷更深刻。
听到他的话,张春雷神色放松了不少,点了点头,道:“你毕竟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,就听你的吧。
“现在到了这个房间里了,你打算怎么给小袁治病?”
周昌目光看向长桌左右两边的两把高椅子,道:“我和袁冰云,分别坐在这两张椅子上,会发生什么?”
张春雷愣了愣,随后道:
“有人坐在长桌一侧的高椅子上,即代表着他要与这里的赌鬼展开一场赌局,从中获得灵魂拼图……
“要是你们两个同时坐在两侧的高椅子上,应该代表你们两个在对赌。
“这里的鬼是跟随两边押注的赌徒。”
